“见过父皇、大哥及诸位大人。父皇今日万寿,儿臣自该回京。”朱肃笑着说道。“本该拾掇的更完全些,再行进宫入贺的。”</br>  “不过走到半途,听闻有人竟在今日扰父皇之雅兴?”说着,眼神往旁边的孔希学与众使臣处一扫,特别着意的,看了看混在众多使臣里的郑梦周。</br>  郑梦周只觉得心神一跳,这位五殿下的眼神,竟是如一把刀一般,让他在瞬间有了一股坐立不安之感。</br>  “五殿下何出此言,老臣也是以国事为重。”看见朱肃骤然出现,孔希学在刹那间有一瞬的慌乱,原是想趁着这位五殿下不在国中,加紧解决新学之事,等他回来之后也已经尘埃落定。</br>  但如今这位五殿下归来,新学便算有了主心骨。而且看陛下对这个儿子这般喜爱……孔希学感到了压力。</br>  但这些压力其实尚在他的料想之中,终究是见多识广的衍圣公,事到临头,还是飞快的冷静了下来。“殿下年轻气盛,以军功自恃,亦属情有可原。”</br>  “只是却不当曲解我孔家先祖所言,妄称新学,诈言大道。须知穷兵黩武,国势必衰,殿下征倭,惹得诸邦惊惧,如今将要与我大明离心离德,岂不就是明证吗?”</br>  “惊惧?”朱肃一脸讶异。“这些番邦使臣之所以下跪在此,是因为惊惧?”</br>  “对了,父皇。”不待孔希学回答,朱肃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。转头对老朱道:“父皇,儿臣此次进京,却不是独自而来。”</br>  “还有一人随儿臣渡海到此,要贺父皇千秋万寿的。”</br>  “呵呵,既是你带回人,直接带入殿中就是。宣!”老朱笑道。</br>  本来还欲出列的刘伯温默默回身,就连方才脸上已经有些怒意的朱标,也是恢复了一派淡然的太子风范。他们如何看不出,朱肃此番突然出现,分明就是冲着孔希学而来的。</br>  且看五殿下手段便是。</br>  皇帝下旨,很快就有一位男子被带了进来。来人一身赭黄王袍,头戴怪异的高冠,身量却矮的出奇,仿佛是想要用帽冠来撑起身高般。他低着头进入殿内,先是看了看朱肃的脸色,之后当即便朝着老朱跪了下来:“下国国王,拜见大明上国皇帝陛下!”</br>  下国国王?殿中很快响起了阵阵讶异的私语声,这一位貌不惊人的矮小男子,居然是一位国王?</br>  “父皇,此为倭国后龟山倭王,其敬仰父皇您慨然援手之义,故而执意要与儿臣一同入京,为父皇朝贺万寿。”</br>  后龟山倭王连连点头,学着大明礼节对老朱拱手道:“吴王殿下所言甚是,小王素来仰慕上国圣君天颜,亦感念上国为我倭国攘除奸逆。小王今日能入贺万寿,实为幸甚。”</br>  “下国穷鄙,无甚宝物,唯贡献黄金一万两、白银十万两,倭刀五十余柄,倭女百余名……”</br>  “谨为上国道贺。”</br>  这一份礼单,纵使是在众多藩国之中,也显得鹤立鸡群,诚意满满。其他诸国入贡,其实大部分也就是意思意思,送兽皮土特产的都有。就连看上去显得最为恭顺的高丽,也不过送了白银千两,外加一些貂皮和高丽参。</br>  哪里像这倭国,一出手就是黄金万两,白银十万两……这,这莫不是将倭国的整个国库都给搬空了不成?</br>  “这,这如何可能?”殿中一片寂静,孔希学却是忍不住讶异出声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朱肃竟然真的将倭国国王给请了过来。而且这位倭国国王,竟是毫无气节,这般卑躬屈膝的表示恭顺。以他所知,倭人不是皆是好勇斗狠、烧杀劫掠的蛮横之徒吗?何时见过倭人如此之恭顺?</br>  看着吕宋等国的番邦使臣们一脸疑惑不定的样子,孔希学知道此时必须豁出去了。自进京之始,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。</br>  若这些番邦使臣相信了大明确实是襄助倭国,他就无法用“仁义”之名来取得道德大义。逼迫皇帝,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。之所以有把握,一方面是因为他认为皇帝不会冒着国家大道根基动荡的风险,去坚持虚无缥缈的“开拓进取”之策。二是,他孔希学早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。</br>  孔学之盛,乃是曲阜孔家万世不衰的根基所在,只要孔学不灭,纵使日月轮转,朝代更替,孔家亦可长存。</br>  而新学,却已有脱离孔学之象,新学若是盛行,孔家无异于被其釜底抽薪。</br>  他孔希学可亡,孔家却不可亡。</br>  “从古至今,从未有国主亲自入朝,为宗主恭贺之理。且殿下在倭国仗兵逞凶,掠地无数,倭人如何会心悦诚服?”</br>  “此人莫不是诈称倭王之名,前来蒙蔽陛下?”</br>  “这位大人是说,本王是随便找了个人来欺君了?”朱肃眼神微眯。</br>  孔希学把手一拱,对朱肃道:“老臣自然不敢谤议殿下。实是此事太过有违常理,一国之主亲自入朝道贺,实在是闻所未闻。”</br>  “或许,此人并非是什么倭王,只是一寻常倭人假扮,连殿下也一并被其蒙蔽,也未可知。”</br>  “衍圣公此言,毫无道理。”刘伯温出面道。“倭王殿下远道至此,国书、贡仪俱存,又是与殿下一路同行。”</br>  “如何能是假扮?”</br>  “倭人向来狡诈,或许在倭国之时,殿下便为其所欺也未可知。毕竟殿下年幼,不识人心之恶。”孔希学施施然道。“臣非是在说殿下无能,只是多疑些总是妥当。”</br>  “是臣无状了。”</br>  他说着,朝着后龟山倭王躬身一礼,不再在这事上纠缠。无需将这事坐实,只需提上那么一嘴,给其他番邦诸使的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就好。他们自会因为担忧大明是故意做戏麻痹他们,而选择更为稳妥的法子:也就是继续襄助孔家,联合起来逼大明皇帝罢去锐气逼人的新学。</br>  后龟山倭王本来就是傀儡,被衍圣公这么一针对,倒也不敢露出不悦之态,只是有些别扭的回回礼,又转头去看朱肃脸色。</br>  朱肃却是洒然一笑,直接对衍圣公道:“原来这位老大人就是孔家的衍圣公。”</br>  “若是诚意伯不说,本王还以为老大人不是姓孔,而是姓安、姓蔡、姓贾呢。”</br>  安禄山、蔡京、贾似道,此皆历史上有名的巧言令色之辈。孔希学老脸一僵,终于绷不住露出了抹怒容来。</br>  (本章完)

    三月,初春。</br>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</br>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</br>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</br>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</br>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</br>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</br>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</br>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</br>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</br>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</br>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</br>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</br>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</br>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</br>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</br>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</br>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</br>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</br>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</br>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</br>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</br>,,。,。</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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